楊牧貞博士簡歷:
學歷:國立臺灣大學心理研究所博士
現任:東吳大學心理學教授
原來自己是這麼幸福的人,我是否還有機會幫助別人呢?
民國八十七年的七月間,因為卵巢腫瘤而開刀,切片後發現原來腫瘤是惡性的。獲知自己得了癌症後,突然間覺得這個世界是多麼的美好,怎麼自己過去都沒發現呢?
電視新聞正報導嘉義地震時,有人到阿里山遊玩,車子翻落山谷,想到自己開刀前幾天才從阿里山回來,跟他們比起來,自己實在太幸運了。報紙上的醫藥版,一連幾天都在介紹「重肌肉無力症」,跟那些患者比起來,我實在太有福氣了。
這時候我才發現,原來自己是個這麼幸福的人,為什麼我以前都不知道呢?再看到醫院裡這麼多可憐的人,實在令我慚愧萬分,為什麼我過去從來沒想過,要去幫助那些受苦的人呢?我將來是否還有機會幫助別人呢?慚愧懊惱之情佔滿了我的心。
切片顯示是癌症的那天,也正好是我由副教授升為教授的日子,這原本是許多副教授期待的事,但對我來說,忽然變得不重要了。
開始念大悲咒
做第一次化療時,我問了護士蘇小姐,一個許多病人都想知道的問題:「什麼樣的人,治療效果會比較好?」她告訴我:「有宗教信仰的人。」接著問我:「你有沒有宗教信仰?」
我想了想,如果信基督教的話,每個禮拜要上教堂,太麻煩了;信佛教的話,只要路過寺廟的時候,合掌鞠個躬就可以了,好像比較簡單,因此就說:「那我就信佛教好了。」接著我又莫名其妙的順口問了一個問題:「我信佛教的話,要怎麼辦呢?」
她告訴我:「念大悲咒。」因此我就開始「信佛教」(念大悲咒)了。
化療期間,我一面念大悲咒,一面在心裡想著:「念這個有用嗎?大悲咒是什麼意義?世界上真的有觀世音菩薩嗎?......」此外,腦中還不時浮現出,在醫院中所看到的那些病人的模樣,一想到他們那無助的眼神,與憔悴的身影,心中就免不了又是一陣懊悔與自責。
家人則為了我的「胡思亂想」而心急如焚,他們雖然一再的「開導」我,然而我的懊悔與自責卻始終無法減輕。
八十七年十一月,當我接受最後一次化療,注射最後一瓶點滴時,竟然發生了一件令人難以置信的巧合。在點滴即將滴盡的前幾分鐘,突然夢見了一個白衣人,我滿懷困惑的即時醒來,而免除了一場可能發生的災難(點滴滴完了,而沒有人知道)。
大約十天後,無意間看到了華視的「大法鼓」節目,不可思議的是,睡夢中白衣人從我這裡拿走的紅色東西,竟然和節目中蓮花的花蕊一模一樣。
為自己的殘忍,懺悔痛哭......住院窒息中清涼水灌頂
八十八年三月初回診時,發現我的另一個卵巢也長出了腫瘤,醫生立即為我安排開刀事宜,巧合的是所排定的時間正好是我的生日。住院前一天,我到法鼓山農禪寺參加「大悲懺法會」,這是我第一次參加法會。
過去我一直覺得自己沒有做過什麼壞事,沒想到一開始「懺悔」時,腦中突然浮現出一幅好溫馨的畫面,兩隻可愛的小豬正開心的玩著,其中一隻還對我眨眼睛。我突然間覺得自己好殘忍,牠們那麼可愛,我竟然為了自己的口腹之慾,而吃牠們的肉,我忍不住痛哭流涕,為白己的殘忍而懺悔不已......。
住院那晚,只覺得胸口悶得幾乎要窒息了,恍惚中突然覺得有人從我的頭頂注入很多水,那水真是清涼無比,我忍不住想到:「好舒服啊!」沒想到這個念頭一出來,水突然就停了。
開始學佛—由內心消毒—想法改變,心情開朗
有了以上的經驗,我開始真正的「信佛」了。除了「信佛」以外,我想要「學佛」,卻不知從何學起。看過一些法師的開示,總覺得除了吃肉一項以外,我好像沒什麼太大的過錯,我看不到自己的缺點,想做點好事又不知從何處著手。
直到七月間李豐醫師,送了我一些道證法師的書與錄音帶,我流著淚聽完了錄音帶,法師的慈悲令我感動,由於法師將慈悲,充分的融入生活中,於是我開始有了學習的榜樣。
八十八年八月中開始,有緣到農禪寺當了幾次的臨時義工,和法師們在一起一段時間以後,我發現謙虛、包容、縮小自己、讚嘆他人,好像是他們的「風氣」。
從他們的謙虛、包容與慈悲中,我看到了自己的驕慢,以及許許多多的缺點,因此我時常覺得,我到農禪寺名義上是當義工,實際上是去「消毒」的(消除貪、瞋、痴與驕慢之毒)。
在農禪寺中,法師們隨緣的教化我,使我受益良多。果權法師曾建議我,念大悲咒回向給癌細胞,將它們送到極樂世界。奇怪的是,我聽了他的話以後,對癌細胞的憐憫之心,竟然油然而生,我覺得它們也好可憐,於是我誠摯的回向,希望它們能隨觀世音菩薩去極樂世界,不要再留在這裡受苦了。
當我納悶,何以由頭頂注入的甘露水會突然停止?果華法師輕描淡寫的告訴我:「你動了貪念!」雖然他的聲音是那麼輕柔,語氣是那麼宛轉,但是聽在我的耳中,卻猶如當頭棒喝一般,我好像突然間明白了什麼叫做「貪」。
接著他又很慈悲的說:「我們出家以前也是這樣的。」果隆法師則告訴我:「我們現在也還會這樣,打坐時一想到『好舒服』,馬上腿就疼得不得了。」他們的慈悲與包容令我感動不已,也使我開始思索,是否曾如此慈悲待人?
當我對果回法師表達感恩之情時,他卻對我說:「其實你不必感恩我們,一定是你在過去世曾經幫助過我們,因此我們今生才有機會回報你。」他這種付出不求回報的態度,使我毫無壓力,也令我對他敬佩萬分。
果雲法師教導我:「當你做一件事時,只要是為了別人好,而不是為了自己的利益,你就去做。」......法師們的一言一行,在在給予我許多的啟示,他們使我覺察到自己的貪、瞋、痴與驕慢,使我對於別人的缺失,多了一分憐憫、少了一分瞋怨。奇怪的是,想法改變以後,自己的心情突然開朗了起來。
感恩我的家人
生病治療的過程是很辛苦的,但是,家人比我更苦,尤其是我的先生,他的辛勞與付出,更是一般人難以想像的。因此我能夠順利的完成化療,家人是功不可沒的。
接受化療期間,年近七十的母親每天一早就來到家裡,為我煮飯、煎葯、洗衣、拖地......,因為顧慮我的胃口不好,母親更是每天絞盡腦汁變換菜色,至下午才匆匆趕回去照顧自己的家。
而先生的辛苦也是令人心疼的,除了例行的教學與研究工作外(他是台大電機系教授),還要照顧正處青春期的兒子,此外更要為我準備各種營養品,榨胡蘿蔔汁以及處理許多繁瑣的家事。幾個月下來,我的體重因為化療減少了4公斤,而他為了照顧我,竟減少了8公斤!
不僅如此,他還染上了「富貴手」以及「甲溝炎」,醫生每次都叫他少做點家事,但是他只有苦笑的份。因為他擔心,隨便請個人來照顧我,萬一蔬果上的農葯沒洗乾淨,會對我那原本脆弱的免疫系統,造成更為不利的影響;擔心對方感冒傳染給我,甚至連保鮮膜的盒子都不敢讓我碰,因為擔心我不小心割破了手會造成感染。
在全家人相繼感冒發燒之後,白血球偏低的我竟能倖免,我想這大概是因為我先生對我悉心照顧的結果吧!
許多婦女朋友常會抱怨先生不重視她,事實上我先生也是一個木訥的人。他不會甜言蜜語,不知道我的生日,不會送我小禮物,不會陪我看病,也不會陪我回娘家,甚至連我換了髮型他都不知道。
他曾經得過許多獎,也當選過十大傑出青年,在我生病後,被我戲稱為「機器人」的他,卻說出了一句令我感動萬分的話:「如果用那些獎能夠換回妳的健康,我寧可不要那些獎」。
事實上,在我生病期間他對我的付出,是遠超過一般妻子所追求的那種物質化,形式化的「愛」。因此我對他的感恩,也是難以用言語來描述的。
最近我先生也開始走上學佛之路了。他從我的經書中選出了《佛說四十二章經》,念了幾天後,他突然覺得佛經的內容和論語差不多,雖然我一再告訴他,論語的層次不及佛經,但他不肯相信。他拿出平時做研究的態度,每天在書桌前製作對照表,試圖找出論語和《四十二章經》中相關語句之關係,幾天後他突然告訴我,他決定念佛經了。
我先生將《佛說四十二章經》中一些重要的句子抄在紙上,然後貼在牆上,以便隨時督促自己。有一天他下班回來,很興奮的拿出一本書,原來他到書店請購了一本星雲法師講述的《八大人覺經》,於是我們家的牆上又多了一些經文了。
每當我的「毛病」犯了的時候,他就會指著牆上相關的經文提醒我。
這場病,使我有緣接觸佛法,也使我的先生,我的父母都先後走上學佛之路。(大眾也感恩這菩提眷屬,對楊教授的身心照顧)
這場病,使我學會了感恩。感恩佛菩薩,感恩我所遇到的善知識,感恩所有關心我,幫助我的親友,感恩我的家人,我的母親,當然更要感恩的是我的先生,他不僅辛苦的陪我走過化療路,如今走在學佛路上,他更是我的好伴侶。因此我的心中除了感恩之外,還是感恩......。
得到了無價之寶
在農禪寺,果權法師接引我學佛,他的慈悲深深感動了我,即使自己生病住院,他仍不忘關懷那些病情比他輕微的患著。我還記得有一位病人曾很感慨的說:「我的兒子從來沒有這樣關心過我。」
他使我看到了自己的執著,也使我領悟到:「最好的報恩方法是,若沒有機會直接回報在對自己有恩的人身上,就將感恩的心,回報到其他受苦的人身上。」領悟到這一點以後,我在人際關係中所面臨的壓力,竟然減輕了許多。
道源長老講述的《金剛經》,以及佛光山慈惠法師講述的《心經》,也使我體悟到『執著』為自己帶來的煩惱。
會性法師講述的《天台四教儀》、大法鼓節目中聖嚴法師的開示,以及佛光衛視的電視佛學院,則使我學習如何放下自我、忘掉自己,同時也使我驚嘆佛學的浩瀚。
學佛使我有了歸屬感,加上許多善知識的引領,使我的學佛之路走得十分歡喜。因此我的病究竟好了沒有?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,因為我已獲得了世間的無價之寶,能夠聽聞佛法,並且親自證實佛法的妙用。
『癌症』使我領悟到人生的意義,觀世音菩薩賜予我重生的機會,佛法幫助我走上重生之路。此時我的心裡充滿了珍惜與感恩,珍惜我所擁有的一切,感恩我所面臨的一切境遇。
因為順境使我有能力付出,讓我的生命更為豐富;逆境使我有機會成長,讓我的智慧得以增長。
現在我最大的心願就是:祈求諸佛菩薩繼續慈悲加被,讓我向佛、學佛的心念,能夠生生世世永不退轉。
來源:電子郵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