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/27/2009

侷限


于丹

莊子在《逍遙遊》裏給我們提出了一個永恒的問題:什麽叫做有用?

  作爲家長,我們可能會跟孩子說,你趴在窗臺上看了一下午蝴蝶,做的是沒用的事。這一下午,如果你練鋼琴,是有用的。

  我們可能跟孩子說,你這一下午就在和泥巴,搭城堡,這是沒用的。這一下午,如果你練打字,是有用的。

  我曾經見過一個科學實驗,把一個會跳的小蟲子放在瓶子裏。它明明可以跳很高,但試驗是把蓋子蓋上以後讓它跳。小蟲子一跳,啪,碰到了頂蓋掉下來了,再一跳,又碰到頂蓋掉下來。它反覆跳躍,卻越跳越低。這時候,你把蓋子再擰開,看見這小蟲子還在跳,但它已經永遠不會跳出這個瓶子了,因爲它認爲,頭頂上那個蓋子,將是不可逾越的。

  我們今天的教育,有一種可悲的現象,就是父母用自己全部的愛,爲孩子規定了太多的戒律,捂上了太多有用的蓋子。

  我們讓孩子們認爲,作爲一個葫蘆,它以後只能成爲瓢,而不能成爲一個巨大的游泳圈,帶著人浮游于江海。作爲一塊土壤,上面只可以種菜種糧食,沒有人去追問土壤下面可能埋藏的礦藏。

  我們以一種常規的思維,束縛了自己的心智。由我們的常規的生活態度,規定了我們可憐的侷限。這種侷限本來是可以被打破的。只有打破這種常規思維,我們才有可能去憧憬真正的逍遙遊。真正的逍遙遊,其實就是無羈無絆的。

  有用和無用是可以相互轉化的。難道一個人一定要循規蹈矩、按照程式、按照規則去設計自己的人生嗎?

  有這樣一個故事:

  一個大公司要招聘發報員,凡是熟悉國際通用的摩爾斯密碼的人,都可以來應聘。很多應聘者聞訊而來,被安排在公司的辦公大廳裏等候面試。

  大家來了以後,就發現這個環境太嘈雜了。這個大公司業務繁忙,辦公大廳裏人來人往,有的在互相談話,有的在打電話,人聲嘈雜。幾十位應聘者一排一排坐在這個環境裏等候。面試是在大廳盡頭的一個神秘的小屋子裏。大家就這麽等著,等待人事經理來叫人。

  這個時候,來了一個遲到的小夥子。他排在應聘者的最後,連座位都沒有了。他站了一會兒,然後就徑直往那個神秘的小屋子走去,推門而進。所有人都很奇怪:他爲什麽不排隊就進去了呢?

  過了一會兒,主管招聘的人事經理,帶著小夥子從小屋子裏出來了,對所有坐著的應聘者說:“對不起,這個發報員的職位已經有人了。你們可以回去了。”

  所有應聘者都憤憤不平:“這個小夥子遲到了,還徑直闖進門去,居然就得到了職位!我們等待這麽久,你一個問題都沒問,連機會都沒給我們,就被辭退了。爲什麽?”

  人事經理緩緩回答:“我們特別選擇了在這樣一個嘈雜的環境裏應聘。人聲鼎沸,而就在這個環境中,一直在發送著一種摩爾斯密碼的電波,解讀出來的意思是:‘誰要是聽懂了這個密碼的話,現在請直接進入小屋子。’”

  這個小夥子雖然來晚了,但他在嘈雜的環境中,聽懂了密碼語言,所以他成功了。他沒有像其他應聘者那樣,按照既定的規則,坐在那裏等待。所以他才是真正懂得這個密碼的人。他配得到這個職位。

  這是一個現代生活裏的故事。這樣的機遇,誰說不會隨時出現在我們的身邊呢?

來源:電子郵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