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/01/2015

一碗陽春麵

2015-04-30 聯合報 小剛
自有記憶以來,媽媽總是忙於工作。麵攤的生意極好,蒸騰的熱氣夾雜生麵條的麥香味,剛煮好的大腸頭略帶腥味的躺在玻璃夾層中,滷蛋、豆乾、豬耳朵散著淡淡的麻油香。遇上生炒辣椒醬的日子,空氣辣得薰人,抹紅了鼻子,擤不完的鼻涕,都在記憶中。

媽媽就像陀螺一樣在麵攤裡前轉後轉,忙著煮麵的她,總在我返家那一刻,分秒不差的端上一碗熱騰騰的陽春麵──透亮的麵條、爽脆的白菜,滷得油滑晶亮的蛋,還有一塊軟爛的油豆腐。

「吃吧,吃完快寫功課,等媽忙完再幫你看看。」她說。

然而,媽沒有忙完的那一刻,陪伴我入睡的是刷洗鋼鍋的聲響,和歸位桌椅時發出的碰撞聲。在味道與聲音的雙重奏裡,譜出我的一天又一天。

從兒童走入青年,每天一碗的陽春麵,美味卻少了點新鮮。上大學後,我迫不及待釋放味蕾,牛排、咖哩、火鍋……就是想試試陽春麵以外的滋味。我是貪食的饕餮,穿梭於街角的大小食鋪;又像初嘗鮮魚的貓,偷食肥魚後,擦去嘴角那一抹笑。假日返家,媽媽還是殷勤的端上陽春麵。

時間是溜滑梯的小孩,將我從青年帶至中年,媽媽亦溜過了一座又一座的滑梯,來到遲暮之年。麵攤早已歇業,當初承租的店面如今轉為飲料店,但我總隱約看見盤著包頭的媽媽在那,高舉雙手,用力甩著麵勺對我說:「麵煮熟後要趕快把水甩乾,麵條才會Q,人客才會愛吃,安捏哉吼?」

煮了大半輩子陽春麵的媽媽,如今躺臥在病床上。這天就換我下廚吧,模仿媽媽的手勢,甩乾麵條,燙青菜,加顆滷蛋,再來個油豆腐。臥病的媽媽不能吃東西,但若她聞見這味道,是否會想起那為我煮了一輩子,那一碗最美味的陽春麵?
(聯合電子報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