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/28/2008

雲在青天水在瓶

李翱別字習之,於唐憲宗元和年間中了進士,他的文章寫得一氣呵成,在古人中能有這樣作品的不可多見。他做官做到國子博士兼史館修選,也曾做過朗州刺史。

在刺史任內,仰慕藥山惟嚴禪師,屢次派人去請,禪師不肯下山,於是他只有親自入山。

當時禪師正在手執經卷,不理會他。禪師的侍者說:「師父!李刺史在這裡呢!」

藥山聽了還沒有答話,李翱這個人性情很急躁,馬上說:「見面不如聞名!」

說罷便拂袖要走。

禪師說:「刺史!刺史!何是貴耳而賤目呀?」李翱便拱拱手與禪師招呼。

李翱問:「甚麼是道?」

禪師望他一眼,以手向上指一指,向下又指一指。

禪師問:「懂得嗎?」

李翱說:「不懂!」

禪師說:「雲在青天水在瓶」

李翱很歡喜的吟出幾句詩,

詩曰:「鍊的身形似鶴形,千株松下兩函經,我來問道無餘話,雲在青天水在瓶」

詩唸過了又問道:「請問什麼是戒定慧?」

禪師說:「哈哈!貧僧這裡沒有這些閒家具!」

李翱聽了不曉得他的意思。

禪師說:「刺史要保任,此事須向高高山頂立,向深深海底行,閨閣中的東西捨不得,終為滲漏!」

李翱聽了大概領會了吧!

後來宋朝的宰相張商英把這一件公案,作過一首詩批評道:「雲在青天水在瓶,眼光隨指落深坑,溪花不耐風霜苦,說甚深深海底行?」

照這首詩的意思是說,李翱不曉得什麼是道,道之最要緊是遠離愛欲,李翱身居顯貴,做了刺史,富貴榮華都齊全了。他的家裡有幾位美麗姬妾,有了美麗的姬妾,不免在淫愛的圈子裡打滾,念念被色情愛欲所束縛。這樣便離道太遠了,所以藥山一看見他便說:「雲在青天水在瓶」雲與水本來就是一個東西,但何以會變作雲呢?雲是輕輕的,輕輕的才會上昇,若是重濁的就變為水,變為水只有降下而為江河極其量亦不過放入瓶子而已,這個就是道,愛欲問題不解決難以脫離。當時的李翱聽了藥山這一句話,懂得沒有呢?只是他的詩才敏捷,一下子就把這一句禪語,運用到詩一方面去。詩確是好詩,只恐怕還沒有領會它的深意吧!可見藥山禪師真是慈悲為人為到底!

有一晚藥山禪師走到山上去,那時天空之中,雲開月朗。禪師大叫一聲,這一聲響應到八九十里遠的灃陽地方,李翱知道這一件事,又有詩寄給禪師。詩曰:「選得幽居愜野情,終年無送亦無迎,有時獨上孤峰頂,月下披雲嘯一聲」

可見李翱與禪師亦有很大的因緣,他們的因緣可能是從梁肅而來,因為李翱的恩師就是梁肅,梁肅處處提拔他,所以李翱亦曾作過一篇感知遇賦,梁肅雖然做了大官,但他的佛學非常精深,是天台宗一位有名的學者,做過一篇止觀統例,藏經裡還有這一篇文章,李翱受過梁肅的熏陶,總會知道一些佛法,才會去拜訪藥山為師。他觀察到喜、怒、哀、樂、愛、惡、欲的七情,把人們的真性遮蔽住,若要恢復自己的良知而為聖人,必須制情復性,因此他做了一篇文章。雖然還沒有深入佛家堂奧,但可以說大致不差,可是佛法不是空口說白話的,要運用方便,長年累月去修,修得日子久了,才可以復性;不修是沒有用的。但李翱這一篇復性書,便開了宋明理學的先河。宋明理學家,雖然外表是儒家,而裡面是佛學,只是未能透澈。原因是說食終不能飽,只知談理而輕忽了佛家的修持方法,故此不能證到道的本體,不過是世間的學說而已,生死輪迴還是免不了的。

來源:電子郵件